上周二,西甲联盟正式公布了新赛季各俱乐部的“球队阵容开支上限”,即俗称的工资帽。随后,联盟主席哈维尔·特瓦斯与CEO哈维尔·戈麦斯出席新闻发布会,详细解读了这一财政管控体系的运作细节。几乎同时,英超也在财政规则领域完成重大改革,以“阵容成本比率”(SCR)取代原有的盈利与可持续性规则(PSR)。两者的核心逻辑均基于俱乐部收入设定支出上限,但导向与效果却截然不同。

在接受“体育产业独立评论”线上提问时,特瓦斯直言不讳地对SCR规则表达了不屑,认为英超现行的财政体系已催生严重通胀,新规难以扭转这一趋势。那么,西甲工资帽与英超SCR究竟各具何种运作逻辑?为何特瓦斯如此不看好后者?
西甲工资帽的计算基础相对简洁:俱乐部总收入减去结构性支出与债务后,由联盟为每家球队核定一个固定的支出上限。这笔额度覆盖一线队所有相关开销(包括球员与教练薪资、可摊销转会成本、肖像权、经纪人费用),同时也涵盖预备队、青训营及其他体育部门(如篮球)的运营成本。一旦俱乐部支出突破工资帽,将被禁止为新球员注册——巴塞罗那近几个赛季多次陷入球员注册困境,正是受此约束。
新赛季数据展现出鲜明的两极分化:皇家马德里的工资帽高达8.33亿欧元,较上赛季增长约7200万欧元;巴萨为5.83亿欧元,较冬窗提升约1.51亿欧元;而塞维利亚则仅为2016.1万欧元,排名西甲垫底。戈麦斯解释,像皇马这样财务健康的俱乐部,可动用往年未使用的薪金空间,申请最高25%的额度提升。巴萨工资帽的大幅改善则主要得益于营收突破10亿欧元,成为继皇马之后第二家达到这一里程碑的俱乐部。特瓦斯强调:“我们仔细审视了巴萨的情况,其年收入达到10亿欧元,完全有能力偿还债务并改善财务状况。”
相比之下,塞维利亚的处境极为严峻。特瓦斯指出,缺席欧战对其构成沉重打击:“塞维利亚在控制成本、减少亏损方面付出了巨大努力。作为常年参加欧战的球队,他们每个赛季都有较高的额外收入,工资总额也相应较高。失去欧战资格后,额外收入消失,工资总额却未同步下调。这是欧洲足球的结构性问题,甚至不完全是俱乐部运营的问题。一旦常年参加欧战的球队无法参赛,很容易陷入经济困顿——太多球队的营收过度依赖欧战转播分成。”戈麦斯补充道,塞维利亚此前累计亏损1.4亿欧元,目前正逐步弥补亏空,已取得一定成效:“对于常年参加欧战的球队而言,无缘欧战与降级几乎没有区别。”
特瓦斯认为,西甲工资帽是一个动态调整体系,得到了各俱乐部的普遍支持。相比疫情期间的严格控制,如今已放宽限制,给出约15%的弹性上涨空间。“我们的目的就是维持西甲的可持续发展。如果俱乐部出现亏损,就必须想办法弥补。这一条不会改变。我们想要的是一个财务健康且精彩纷呈的职业联赛。”
再看英超的SCR规则。从2013赛季至上赛季,英超一直沿用PSR规则,即三年累计亏损不得超过1.05亿英镑。该规则的弊端在于,豪门俱乐部可通过做账等操作将亏损控制在一定范围内。2022年6月,欧足联率先引入SCR规则,核心逻辑是俱乐部在球员、教练团队的支出(含工资、转会摊销成本、经纪人费用等)不得超过收入的一定比例。欧足联设定的比例为70%,而英超新规将此比例放宽至不得超过足球相关收入及球员净损益三年平均值的85%。此外,英超还设置了类似NBA奢侈税的“红色阈值”——115%,超过该值将被扣分;而超过85%但未达115%的俱乐部仅面临罚款。值得注意的是,参加欧战的俱乐部仍需同时遵守欧足联70%的比例要求。这对本赛季无缘欧战的切尔西、热刺等传统豪门构成巨大利好——他们营收能力出众,可获得更高的支出预算。
这一新规带来的直接后果是:俱乐部被迫通过出售球员来实现收入大幅增长,从而换取更多支出预算。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今年夏窗英超内部重磅转会频发——球星以高价在豪门之间流转,实质上起到了“做账”的效果。然而,中小俱乐部的状况并未得到明显改善。它们自身营收能力有限,只能通过兜售核心球员来换取预算空间,结果往往导致实力滑坡。在去年SCR新规投票中,14家俱乐部投了赞成票,其余6家反对者无一例外均为中小俱乐部。水晶宫主席史蒂夫·帕里什的评论具有代表性:“根据新规,球员出售变得至关重要,足球界应该为此感到担忧。像布伦特福德、布莱顿、伯恩茅斯、富勒姆、利兹联这些颇为励志的球队,都认为这对足球发展不利。”
通过对比可见,西甲工资帽与英超SCR虽然都基于球队财务状况设定支出预算,初衷也均为追求可持续发展,但二者的底层逻辑存在根本差异。最直观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固定的成本上限金额,后者则是基于收入比例的百分比。更深层的分野体现在管控模式上:西甲工资帽是一种预防性举措——“量入为出,先批后花”,一旦超出上限便禁止注册新球员;而SCR则是事后控制性方式——“先跑后算,超标受罚”,俱乐部先支出,超限后再面临处罚。英超联盟并不主观设定预算上限,而是由俱乐部自身收入决定支出空间,并不严格限制俱乐部能否盈利,球队为了短期竞技成绩可以“透支”未来,代价是事后担责。
此外,覆盖范围也存在显著差异。西甲工资帽涵盖俱乐部所有相关支出,包括一线队、梯队、青训营及其他体育部门(如篮球)的运营成本;而英超SCR规定的85%(参加欧战俱乐部为70%)仅涵盖一线队成本,青训学院、女足、球场基建和非球员员工工资均被排除在外。这虽有助于鼓励俱乐部加大青训等领域的投入,但同时也加重了俱乐部的日常运营负担。特瓦斯此前接受采访时曾一针见血地指出,收入所剩的15%(扣除85%一线队运营成本后)根本无法覆盖俱乐部其他运营成本。相关数据显示,2024-25赛季,英超俱乐部的平均运营成本占收入的27%,其中尚未统计非球员员工成本。
在回答“体育产业独立评论”提问时,特瓦斯进一步表示,SCR将导致通胀情况加剧:“过去十年间,英超、英冠的薪金总额超过了20亿英镑,引发了通胀效应。英国政府已意识到这一问题,并计划设立独立监管机构介入对英超乃至整个英格兰足坛的财政监管。莱斯特城十年前还是英超冠军,现在却在英格兰第三级别联赛(实为英甲)。俱乐部一旦亏损,就需要有人来埋单,股东继续出资没问题,否则就只能延长债务期限或直接拖欠款项。”戈麦斯补充认为,西甲的工资帽制度避免了英超式通胀螺旋,保护了中小俱乐部免受豪门肆意掠夺,从而维持了西甲联赛的整体竞争力和稳定性。
概括而言,西甲的工资帽更像一种“族长式”规定——宁可让俱乐部在竞争力上受损,也不允许其持续陷入财务危机。它追求的是整个联赛财政的稳定性,不鼓励球队为成绩盲目“充值”。而英超的SCR则体现了“监管式”的自由市场逻辑,给予俱乐部更大自由度,但中小俱乐部的生存危机、做账嫌疑以及持续亏损等问题,很难得到有效解决。